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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双龙煤业穆海宏 散文——王婆儿

    2020年06月19日 11:49  


    王婆姓王,没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叫什么,也许她本就没个官名,王婆个头很高,被高原的太阳炙烤出了一副古铜色的脸庞,满头银发,却并不像别的女人一样将其扎起来,一年四季里,总是披着散发,一身粗布衣裳,右襟的上衣上布满了布丁,宽大的裤腿在脚腕处被扎住,若遇见大风天,两条裤腿便被风吹鼓了起来,嘶嘶咧咧的作响。王婆个子虽高,但腰杆却并不笔直,手里提着一根枣木棍儿,其实,她完全还没到拄拐杖的年龄,可王婆儿的那根枣木棍,从未见离手过,被她磨出了一层黝黑的皮壳,不论走到哪里,棍就跟到哪儿,就算是坐到谁家窑里的炕沿上,枣木棍儿也要依在一旁。

    王婆喜欢串门子,东家进西家出,但却很讲究,不论到了谁家的门口,若主家不说个进字,她就一直在门外站着,进了家门,主家说让坐,她推让一声后再坐了下来,不论和谁家拉话,王婆儿的话题总是她的儿子光景不好,娃又多,日子不好过等等。主家便会开玩笑说,那你为啥不把你攒下的银元给了你娃。王婆便一脸的严肃,提高声腔回应说,我一个寡婆子,那里来的银元,净是胡说。主家便笑,就不再多问,王婆也低下头,闭上眼,一脸愁相。

    高原人一年四季里,只有夏季吃三顿饭,晌午太阳毒,早早的从地里回来,母亲就张罗着擀面,那阵儿,很少有人家能够吃纯白面,都是掺了包谷面或者豆面、荞面之类的杂粮面条,杂粮面粗,下锅煮熟后,便会留下半锅很稠的面汤,面刚捞出锅,灶膛里的火还未灭,便见王婆背着双手,拖着她那根枣木棍儿就进了院子,母亲让她进了门,坐到炕沿上,一家人开始捞面,父亲说给王婆也捞上一碗,王婆连忙摆手,说自个不吃。母亲又说,没事儿,今个晌午擀的面多,够吃了。可王婆还是不停的摆手,也就只好作罢,等一家人吃完了饭,父亲点着旱烟,母亲开始收拾,王婆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洋瓷碗来,让母亲将锅里的面汤给他舀上一碗,母亲就说,不要喝面汤了,还有没吃完的面哩。王婆却只要喝汤,面说什么都不吃,母亲便只好随了她,王婆儿端着面汤不在炕沿上坐,而是圪蹴在院里的花椒树下,一边吹,一边沿着碗沿转圈吸溜吸溜地喝着面汤,喝完了面汤,母亲让她把碗洗了,可王婆说,塬上的人缺水,碗要自个带回去洗,都喝了面汤了,那还能再在你这里洗碗。

    黄土高原的冬天寒冷而漫长,等到八九月里,就要为度过这个冬天而做准备,村里的石碾子便忙张起来,每家每户都要压上一大罐的辣椒韭菜花酱,这可是整个冬里最能够下饭的菜,那些青红的辣椒伴着韭菜花,以及剥了皮的大蒜瓣,一层层摊在碾盘上,最后再撒上一层粗盐巴。吆喝上一声,被蒙住双眼的牲口腰上一使劲,拉动碾轱辘,只听得一阵阵的噼噼啪啪声,一股强烈的香辣味便沁入心脾。村里虽然家户不多,可前后村有两个碾子,每到八九月间,两个碾子每日里都转个不停,谁都不愿让自个地里的菜遭了霜,都想趁早压成酱。大伙压的东西都差不多,一家完了换一家,碾盘只需最后一家清理干净即可。王婆这几日很忙,一过晌午天,她便怀抱着一个面盆,坐到碾子旁等着,一家走了一家来了,直到最后一家压完了酱,卸了牲口的套索,王婆便会问擦碾子不,对方说不擦了,王婆就说,那你不擦了教我把碾子擦一下能行不,口气里带着一丝的乞求,对方说你想咋擦都行,随你擦。王婆儿这才掀开面盆上的篦,里面是早就和好的一个面团,她将面团放在碾盘上,不断来回的去擦碾盘和碾轱辘上残留的酱,边擦边揉,将那些酱全部都揉到面里去,直到只剩下了她一个人,碾子上的犄角旮旯能擦的地方都擦净了,王婆才收起面团,手里拖着枣木棍儿,抱着面盆离去。次日,若还有人压酱,王婆还会继续抱着个面盆等,有人打趣说,你昨个拿回去的面烙的饼好吃不,没说给咱大伙带两个来尝一下。王婆便一脸严肃,扬起头说,我娃可怜,娃娃多,日子不好过,都给他们吃了,我都没吃上。周围便起了笑声,有人就说,王婆你可啬皮哩。她便会沉下脸来,紧紧的捏着手里的枣木棍儿,嘴唇都开始抖起来,厉声的回应,我咋啬皮哩,我吃你的了还是喝你的啦。直到对方服软认错,王婆才长吁几口气,双手拄着枣木棍儿,闭着眼再不说一句话,直到最后牲口下了套索,人都要离开时,她才起身,拿着面团去擦酱。

    王婆儿殁了,不知道是那一年,也不知道埋在何处,只是在某年回到村里,不见了王婆儿串门,母亲才说,王婆儿都殁了,是个八九月的天,殁的前一天,还在碾盘上擦酱,第二天便没睡起来,人们在王婆住的窑里有三个面瓮,里面填满了满满的杂面饼,瓮盖都是用泥糊的,也不知是今年的还是往年的,那些烙饼一个都没发霉长虫。

    人们还会在八九月间压辣椒韭菜花酱,只是碾子旁再也不见那个一头白发满身补丁的王婆儿,后来在街上商店的柜台上,摆满了各种口味的辣椒酱,碾盘四周却长满了荒草,全村也不见一头牲口了,辣椒韭菜花酱自然也没人了,在碾盘下面的黄土里,一个枣木棍儿在那里扎了根,长出了新的枝叶,迎风舒展着瘦弱的身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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